作为生活在大城市的人,在一个不懂得感恩的大城市的感恩节的早晨醒来,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人。
十年前我也会骂人,比如TMD,有时也用它的加强版,TNND。但如此文明的语言无法表达我对感恩节的真实感受。
感恩节从诞生时起就名不副实。美国人的那些老祖宗在印第安人帮助下好不容易落下了脚,有了第一次丰收,便琢磨着发明个节日感谢上帝(上帝表示很害羞)。最该被感谢的印第安人虽然也应邀派代表(不知道是不是三个)赴宴,但他们主要是去跟美国人一起感谢后者用轮船带来的上帝。感谢错了人还不如不感谢,所以我认为,感恩节更恰当的名字应当是忘恩节。
发明感恩节的人一定聪明绝伦,我指的是他们专门感谢无关人员的作法。试想,你受了A的恩惠,感谢他,万一A向你要求回报怎么办?你好意思不答应吗?但如果你不感谢A,而是拿一个毫无关系的B作替罪羊,感谢B,B怎么好意思要求你回报呢?他本来就没为你做过什么嘛。而不明就里的旁观者却又会觉得你是知恩图报的人。所以,以忘恩代替感恩实在是至为高明的手段。
生活在中国大城市的市民在对感恩的认识上,跟当年的美国人没什么差别。最该感谢的人从来不会进入他们水汪汪的大眼睛。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一切全是我自己搞,别人的牺牲被他们忽略,自我膨胀倒堪比当年的爆米花。中国大城市的发展以资源掠夺为立足点,在大城市里举办的各种盛会就是对掠夺所进行的合法化包装。资源实在有限,掠夺就掠夺吧,但你抢了人家的东西还不认帐就只能算无耻了。其实我们一生下来就在掠夺父母的资源,父母的无私养育令我们光鲜,他们自己却总比我们朴素落后。大多数人都懂得感恩父母,但大多数大城市的市民都不懂得感恩那些同样因为被掠夺而变得朴素落后甚至愚昧的非大城市公民(有时被昵称为乡下人),他们把所有功劳都算在自己和同僚身上,仿佛他们有本事创造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样的自然景观。乡下人就像印第安人一样,顶多可以派代表参加感恩活动,但感恩对象绝不会是他们。可以说,乡下人被忘恩了。
在大城市的公共场所,衣衫朴素,举止粗鄙的乡下人比比皆是,令我侧目。但每当我想投去鄙夷的目光时,心里立刻会想到,恰恰是他们的落后支持了我的富足。他们不知道我掠夺了他们,而我则心知肚明。我再也无法鼓足勇气去鄙视他们,那得多么无耻才能做到?!可我还是发现,在这个城市里,勇气可嘉的人太多了。
很多宗教都有救赎这个环节。黑塞说,佛教是最完善的宗教,只可惜也讲了救赎所以它无法做到圆融。我非常赞同这个说法。所谓忏悔、救赎分明就是给恶人留的后路,感恩节当然也是如此,它就是一个忏悔日。忘恩负义者可以利用这一天时间把自己装扮成懂得感恩的人,过于投入者甚至会被自己的伪善感动到半死。实际上他们要加倍感动就好了,直接死去未必不是好事。
最后,感恩节改名为忘恩节,是我的建议。其实有没有、改不改也无所谓,因为我懂得感恩,本来就不需要这T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D感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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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及其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