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于70

    你可以在任何馆子的头顶看到明月，只是不巧它在丹麦馆时被拍下来了。有时不巧就是很巧的意思，也有时不巧、很巧跟巧不巧没啥关系。看到月亮时，我想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曲奇。当然原话是“奈何明月照沟渠”。连外国的月亮也会掉到沟里，所以1983年法莫道不消魂国人拍了部电影La Lune dans le Caniveau（明月照沟渠），将这一天文现象公之于众。

    丹麦曲奇比较有名，它们通常装在蓝罐子里。于是丹麦人不自觉地把自己摊位也做成了曲奇形状，平面看上去至少像是西方面食。不过那些圆洞要是再不规则一点的话，整体上看它就更像奶酪。有些人发现了这个大奶酪，于是开始就地用英文叫卖（参见《像疯马般行走在世博会(3)：到此一笑的人们》）。



    把游客比作明月似乎抬高了他们，但他们的确只属于沟渠。他们如此简单低级，人家真正的内容他们总是视而不见，XD电影和公章倒可以轻易把他们带进沟里。好在明月也常呆在那，他们心里可以平衡些了。




    英国馆就是检验这些明月口味的实例。以前说过，这个菜市场里只有英国馆是“想法”，其他全都只是“手法”。它几乎是照着双年展的思路去设计的，从宏观到微观、从总体到细节、从外观到内核，概念的贯彻都很坚决，成为菜市场里唯一无愧于“创意”这个标签的馆子。谁都说创意是好事，但当它真来到你面前时，你不见得认识它。那些妄图在“种子”里看到更多D电影的明月们，发出的光只能是白色的，可以称之为“白月光”，通俗一点说就是白痴。菜市场里白月光的比重大概占99%。



    白月光也照耀西班牙大筐子，这一方面说明我们离开农业社会时间尚短，另一方面说明大筐子设计得讨巧。大筐子里装了个大娃娃，去过的人告诉我们的。这个雅俗共赏的大筐子同时适合明月和非明月参观，而要连它都接受不了的话，只能说你这月光也太惨白了点。



    瑞士馆有些莫名其妙，外面看很拙劣，平面还好点，甚至在里面还找得到太极图。用山景作为展览内容真是用对了地方，众所周知，上海地形最高点佘山海拔高达99米（约为环球金融中心高度的1/5），可以与阿尔卑斯遥相呼应了。馆子里惨白级的明月排着队享受过山车。



    德国摊位最本色，硬朗线条加灰色调，符合想象。平面倒有沟渠的影子了。听说惨白级的明月来过这里，还说了Nazi。该明月一定不是从德国的沟渠里爬出来的，不知道那比穿鬼子军装问题还要严重。



    荷兰摊位也很符合想象。但在这里，明月倒不喜欢照沟渠或曲奇了，而是喜欢骑羊。为了不侵犯小羊们的肖像权，就不让它们出现了。要是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后这些童话色彩的房子还能站在这就好了。



    卢森堡很小，所以叫大公国。欧洲多国游的线路中，卢国经常会作为半日游的目的地。卢森堡摊位很平实，一个稳妥的造型练习。它头顶上的小树告诉你，今年台风没来过。

    爱尔兰这个摊位更像是造给建筑师看的，普通的明月不会把它当沟渠照。而且它又不像曲奇，倒更像是大街上的办公楼。其实它的造型手法还是比较扎实的，没有哗众取宠的地方。但不哗众就没法取宠，所以不受关注在所难免。

    明月乱照的时候，也会有光跑到捷克馆或欧洲联合馆。不过它们都没能发挥自己的特色。



    葡萄牙的摊位看上去像是由很多粽子组成的，这种形象在菜市场已不算怪异，所以也有点被冷落了。



   匈牙利馆从外到里都有很多长木杆子，不停地上下活动。身高超过180cm的明月请注意，头上别再顶别的东西了，否则容易被捣碎。但没吃晚饭或想吃零食的明月倒可以利用它们一下，可以砸个核桃或捣个蒜什么的。大厅中间就有一颗像蒜一样的东西，旁边立了块牌子，告诉人们它不是蒜，它只是装蒜。



    挪威摊位平面很刚强，但整体效果一般，更适合用作酒吧或餐馆。



    奥地利馆也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它很符合这个国家的特点，说不清。谈到奥地利中国游客肯定会想到维也纳，想到些古典的杂碎，但人家的馆子可不维也纳。早就说了，人家已经把创新当作了新传统，而不是拿传统扼杀创新。



    美洲地区的摊位大多没有欧洲的精致，也较少有自己的想法。可是明月们分不清，还是会没有规律地乱照。



    明月爱且只爱照沟渠，越是照人们就越能看清那是沟渠。美国馆以毫无趣味的耻辱形象出现在菜市场，看上去就像一个中国三线城市的规划展示馆，但仍吸引了大量明月。如果是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条件下看到它，即使你没戴眼镜，也能体会到眼镜从鼻梁上滑落的感觉。灯柱和月光都达到了惨白级。



    非洲朋友们基本没玩出自己的花样，经济限制了文化。这里灯光明显亮过月光。



    临近最后才看到天下一家，说明我的参观顺序非常正确。大团圆是个很流行的结局，它也暗示我们可以结束了。天下一家这样的废话之所以是废话，就是因为它永远正确，而且永远反映现实。别忘了，一大家子人为了争财产打官司打架的有的是，所以人类从一开始就是一家，到现在还是一家。

    结束了一天的行走，总结出一点心得：菜市场就是一根鱼刺，把兴高采烈卡在了喉咙里。不剔除它，人就没法继续进食，城市就没法健康发展。它还像是 ** ，失效之前，城市无法苏醒过来。昏睡的城市会让人生病，病得不知道自己生病。

    由于西方文化过于强势，在这个系列的末尾必须宣扬一下中国文化以作对抗，菜市场也应该有一个中国式的消失。假如菜市场能消失在音乐里，那它就cult了，可惜它是反cult的。但明月，从象牙白级到惨白级，都有机会消失在中国的音乐里。你我也一样。



送给菜市场和在里面生病的MM：野孩子-《弄品》

你们的手里头都满下了，把我的姑娘都做着病下了。你们的心里头都黑下了，把我的姑娘都做着病下了。（一共就四句，人声只出现在后半段）

    日本馆让我想到的是大江健三郎的《我在暧昧的日本》。几个小时长的队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读过。那篇演讲稿发表于16年前，我也差不多就是那时候看的。但因它过于暧昧，除了题目基本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大江大概就说了日本是个暧昧（ambiguous）的国家什么的。



    今天的日本愈发暧昧，所以他们的馆子用了粉紫色。ETFE双层膜气枕让它的外观触觉柔软，表明该国充气娃娃的制作技术世界领先。仔细观察这个摊位的平立面，可以发现它基本上就是由充气娃娃和跳蛋组成的。




    更惟妙惟肖的是馆子上的几个触角，简直就是充气娃娃的充气孔。它们所起的作用确实跟充气孔无二，是空气和水循环的主要通道，所以又叫做呼吸柱。如果你还未成年，不清楚充气娃娃的细节，那也可以回忆一下简易泳圈、旅行充气枕的充气孔。知道了充气娃娃的奥秘，你就不会奇怪为什么排队的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了。



    越南馆是充气娃娃的间接受益者，很多不好意思参观充气娃娃的人都斜步到这里。我也不例外。越南馆的logo非常好看，好看得插不进汉字。这就苦了工作人员，人们排着队，前赴后继地追问。不好问的人吃了暗亏，为了弄清自己去过哪里，他们只能偷偷翻看地图。



    韩国人跟日本人思路一样，也是表现自己的新传统，把老掉牙的民族符号丢给以往的世博会了。这一立意虽在西方人眼里一点都不稀奇，但在亚洲摊位里实不多见。你别忘了，这个菜市场是开在一个外表时尚，内心保守的城市。市民们对腐朽痴迷，对创新恐惧，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居然认为自己有文化。

    韩国人小而精的生活、办公用具很受年轻人偏爱，这个馆子恰当地迎合了他们。小尺度，设计感。它没有吞象的蛇心，只求跟人略有不同。当然，它也不可避免地女性化了。



    沙特碗是菜市场里不多的几个我看了就想绕道的馆子之一。排在那里的人一定对图形的感知比较愚弱。这是一个令人难以容忍的造型，不过因为专业杂志上很少有人提到这个馆子，所以我也没有更多参考资料。只是大致知道它也是从几十个方案中选出来的，并且很惭愧，中标的是中国人。不知道它为什么要用最无趣的方式支撑一个不稳定结构，那些柱子无论是从比喻角度还是从直观角度讲都是蛇足。即便非要用柱子，那也可以使用更多的数量但更杂乱的排列，设计师该知道束柱这回事吧。再要么走Pop路线，把这些柱子包裹成当地民间传说中的人物形象，弄些巨人斜身托着大碗虽然俗气但也比现在有趣。很多人把大碗比作邮轮或油轮，可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轮船。

    沙特馆最成功的当然是里面的啥3D、4D之类。本菜市场比的就是D前面的系数谁最大，3D、4D、5D...75D等等。系数过大也不太好，如果不说明人家会以为是内衣大卖场（注：D罩指上下胸围差在12.5cm-15.0cm之间）。



    斯坦们的摊位全都有蒙古包的影子，没做成圆的已属不易。



    亚洲联合馆想向人们说明亚洲已完成现代化，可那些不争气的摊位偏偏要摆些前现代的古董在门口。



    在亚洲联合馆旁边的广场上走路，从卧女身上发现中国人的体态已与欧美人趋近。去年在斯图加特Strümpfelbach拍人形雕塑时还觉得它们是以西方人为摹本，现在看来中国妇人也该是这形状。



    印度是最容易令西方人想到“异国情调”的地方，于是它连带周边国家一起不遗余力地贯彻着这一老套思路。为游客凝视服务，满足人们低廉的猎奇心理，这样的玩意恐怕连他们本国人都觉得是“异国情调”（或曰“别处”）。

    印度文化之所以在西方受推崇，不在于它历史悠久，而在于它能启发现代文化。但印度人只乐于成为别人眼中的“异国情调”，于是现代化也成了他们眼中的“异国情调”，只存在于别处。



    不加思索地展现“异国情调”，是很多亚洲国家的通病。随处可见的传统风格表现的是他们的不思进取。越多展示那些烂在博物馆里的古老文化，就越说明他们现代化的不成功。当亚洲国家习惯性地担心创新危害传统时，西方人早已聪明地将创新转变成了自己的新传统。所以，西方人不再造尼泊尔馆这样的房子。



    其实不起眼的朝鲜馆倒比那些“异国情调”更可取。除了那几个斗拱，它基本是按现代主义的手法组织建筑体量的，体块在形状、位置、方向、虚实各方面对比变化，虽不够精彩，但思路并不保守。它不像“异国情调”那样腐朽。



    卡塔尔馆也是充满异域风情，所以人们还是不知道他们富裕的现代生活是啥样子。来菜市场的游客，满以为参观摊位可以了解世界，但实际上却更远离了这个世界。



    阿联酋人可能也喜欢年年有余这样的吉利话，所以让Foster设计了两条大鱼摆在地上。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有钱，中国人的“年年有鱼”说的通常是鲤鱼，而阿联酋人说的好像是鲸鱼。



    以色列的摊位从看到方案起就不觉得它有啥好的，造好了更是这样，通体都有种病怏怏的感觉。它显然没有充分考虑到上海的空气质量，没几天就脏了。而且看上去并没有人想去擦干净它。



    旅游国家要避免表现异国情调几乎不可能，两个西亚除了旅游大概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这也有好处，无论游人的想象力多贫乏，它们都能符合游人的想象。



    有些西方人轻视热带文明，西亚们要是老拿不出什么真本事，那就不仅无法反驳他们，反而会让那些轻视显得更有道理。情调不能算是坏东西，但只有情调是不够的。因为情调靠的是装扮，文化则和装扮无关。

    换个说法，“异国情调”就像情趣内衣，喜欢穿它并没有错，穿上它你也的确会诱人，但在它下面你总该有些真货色才好。

    可以拿灯笼来比喻这个菜市场。它有骨有皮，但没有肉。挂在那里看看还行，千万别追究它的内容。

    某个被不良少女所熟知的词适时地跳了出来，骨肉皮（Groupie）。这个词的译者可能在境外的中餐馆打过工，不然怎会把好端端的英文译出烤鸭味？旁注一下，北京摇滚圈将这个词本土化为“果儿”，愣是把一道荤菜变成了水果，体现的是对素食主义的尊重。不过常吃烤鸭的人知道，果木烤鸭也是有的。

    无论怎样，“骨肉皮”是一个词，拆开来“骨肉”是一个词，“肉皮”也是一个词，而“骨皮”却不是一个词。所以，没有肉是不行的。不信问问骨肉皮，她们不就是冲着肉（体）去的吗？

    不幸的是，当前全世界流行的都是表皮崇拜，表皮日趋独立，表面文章变得越来越比实质内容（肉）更重要。所以，将来哪天要是真出现“骨皮”这个词，大家也不要觉得太奇怪。而支持表皮独立的同谋者是骨架。



    西班牙大筐子是表面文章做得最成功的，甚至达到了叫好又叫座的高度。那天看到电视台一干人把一位工程师围在这堆架子里，煞有介事地从事揭密活动，侧耳听到的基本是学前科普内容。比如螺帽离不开螺栓、每根杆子两端必须固定之类。其实它的技术原理特简单，跟做灯笼一样，皮+骨，皮唱骨随。这里要提醒大家下，虽然从技术角度讲是骨架决定表皮，但从设计角度讲却是表皮决定骨架，即先定下造型轮廓再确定骨架构成。



    这张断面图并不能特别清晰地表达表皮构造，但大致的意思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表皮和骨架跟建筑内部的楼板栏杆等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皮+骨的构造体系其实早就是老掉牙的东西了，最原始的幕墙就是这么做的。这几张普通玻璃幕墙的图其实跟西班牙大筐子区别不大。所不同的只是，表面文章到底怎么做。按照当今技术水平，你几乎可以在骨架上挂任何东西，不光筐子，还可以挂玉米、辣椒、马桶、油条、木乃伊、便便、汽车、公章、寻人启示、袋鼠......要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略微玩弄些设计手法即可。——注意，是“手法”，不是“想法”。实际上所有摊位玩的基本都是“手法”，只有英国馆是“想法”。



    塞尔维亚人挂在架子上的是鞋盒子。忽然发现，这个外墙特别适合攀岩。路过墙边时可以不怀好意地往里窥伺一下，那些骨架很容易看到的。



    波兰人对螃蟹的感情我没研究过，只见他们的摊位上满墙都是法海的形状——指螃蟹里的法海。馆子的皮显得很单薄，架子布置得很简单，纵横分格线过于强烈令外墙面变得廉价。螃蟹如果不属违禁品，可以带它来看看，实在不行就让它自己走水路来。



    德国摊位的表皮跟骨架配合得很好，表皮对骨架的依附性很强，也就是说，骨架对表皮的限制性很强。这样的构造特别像灯笼。



    如果看了大筐子、螃蟹、灯笼之类还不能了解表面文章之要诀的话，到了拉脱维亚的摊位你就一定能弄明白了。这简直就是钢构或幕墙厂家的产品展示，在每年多度的专业展览上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户外广告牌也都是这么做的。



    表皮之间总是有缝可钻，所以后面的骨架也总能露胳膊露腿。



    白俄罗斯其实并不白。摊位就像个建筑工地一样，被巨大的幕布围起来，没有比这更表面化的表面文章了。它看上去还像是商场里的试衣间，或者海滨浴场的更衣室。对于建筑师来说，一般实在想不出办法时才这么做。提醒还未毕业的同学注意，这么设计房子会被批不及格的。



    俄罗斯倒比白俄罗斯还白。不过它也一样用骨架撑着空壳子。夜晚到了，灯笼点亮了。灯笼里没有肉，所以人们排队进去试图成为里面的肉。



    对于盛产木头的国家，在金属骨架外贴木头棍子是最适宜的做法了。展览结束后木头棍子还可以分发给观众供以后打架用。



    这块大磁铁吸附了许多斑斓的彩片，但表面效果过于强烈会令人对其内容生疑。小时候大人告诉我们，漂亮的蘑菇是有毒的。所以爱沙尼亚的馆子最毒。



    同样是拿棍子做表面文章，巴西人的就稀疏一些，可能跟木材产量有关。里面的骨架很暴露。这个例子说明，内衣适当露出一点来是允许的。



    澳大利亚人选表皮比较聪明，虽然一样薄如蝉翼，人家就是能做出坚不可摧的感觉。骨架上本也可用螺栓固定袋鼠（做法仍然同玻璃幕墙），不过澳人显然参加过世博多次，已不满足于把众所周知的特产拿出来显摆了。



    韩国人把自己的馆子包装成一个礼品盒，聪明的游客可以配合它脑海里想象出一些香味。盒子上到处是窟窿，较大的几个后面暴露出骨架。他们的骨架与表皮距离很近。



    老老实实玩骨皮游戏的也有一些，比如阿尔萨斯案例馆，双层玻璃幕墙，内层固定，外层活动。当然，这种朴实无华的技术派外观游客是不会感兴趣的，他们从来不关心实质内容。不能全怪他们，是社会风气使然。拿表面文章冒充本质是人们特别是媒体的通病，全世界走到哪都一样。所以媒体越发达真莫道不消魂相就越不重要，而且你也就越会把那些表面文章当作实质。这一进程半个多世纪前已经开始，我的依据是1952年的意大利电影《欧洲51年》，是Ingrid Bergman主演的。她有一段独白就是批评媒体只重噱头不重真莫道不消魂相的，里面媒体的表现在无聊程度上跟今天没太大差别。



    西班牙人看来对从前的农业社会很是怀念，藤条、竹竿子用得得心应手。马德里案例馆的活动表面，其实就是折叠门。它依附的是上下导轨，是以楼板为支撑的。竹竿子再粗点就好了，现在的太细，以后没法拿来晾衣服。



    国内的同志做起表面文章亦不输老外，因为技术已与国际接轨。遍布菜市场的灯柱便是表面文章的产物，因为透明，里面的骨架看得很清楚。当然要讲到非技术领域，咱们以“重量不重质”为特色的表面化思维足以给发达国家作榜样，他们应当组团来中国学习至少一年以上。而且，最好来上海，因为此地民风华丽，最喜欢为表面文章唱颂歌，否则就不会诞生假领子之类的矫情玩意了。



    同样是发展中国家，巴西对表面文章的理解与我们不同，圣保罗整个城市都在做表面文章。案例馆里会有MM讲解，活动外表与老建筑立面是两层皮。图片里这个BR就是活动外表，它的移动会导致后面窗户的出现与遮挡。



    缠绷带的馆子让人体会到，会做表面文章真好。骨架协助表皮独立，于是内容被架空。韩国企业馆完全可以是个停车场、大澡堂、变电站、体育馆、屠宰场、监狱等，反正拿布一蒙你就啥也看不见了，里面爱干啥干啥。不过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房子是这样，上面提到的所有房子都是一样。更进一步地说，菜市场内外都是这样，城市也是有皮没肉的。



    最后是个无人观赏也的确没有内容的馆子，它像所有的保险公司一样，需要做更多的表面文章，但它的摊位只有局部体现了这一点。网状表面寓意深刻，让人想到自投罗网、鱼死网破之类的词。

    篇幅所限，不能对表面文章一一列举。菜市场中表面文章的大获全胜可以从数小时长（现在流行以时间度量距离）的人龙上看出来。人们看到了馆子的皮自然就想到它的肉，这可能来自吃烤鸭的经验，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有皮不见得就有肉，毕竟鸭骨架+鸭皮（这有利于鸭子浮水，鸭子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进化）的新型鸭子还没出现。而要按热情衡量，排队的人们显然就是那些摊位的骨肉皮，就算千辛万苦他们也得跟它弄出点关系来。我深知表面文章的技术原理，所以并不指望能从馆子里掏出肉，更不会排队等肉或成为馆子里的肉。

    但不能否认，排队等候是一种美德，也是对菜市场的尊重（参见《像疯马般行走在世博会(1)：一点透视看世博》）。菜市场里，永远都有骨肉皮在扎堆等候。当中一定有人在听这首歌，Oasis无数遍地唱过，So Sally can wait。遗憾的是，我不是那个傻梨。




送给傻梨： Oasis - So Sally can wait

    可能世博会不管在哪办都是主办国的场馆最多。但世博会不是国博会或中博会，中国的馆子更应该给国际友人参观，自家人去的多了会直接把出口变成内销。可是事实上却是自家的馆子最抢手。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进馆子了解一下自己到底活在怎样一个国家，因为实在不怎么了解它。

    自家馆子周边的人口密度远高于蚊子密度。排队的人可能会发现在这里被蚊子叮咬的次数远少于在自己家里。说不定每只蚊子得负责叮五个人以上才能保证人均一口。



    说说这只馆子。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建成后拍成照片仍像是电脑表现图。而且有一个很大的讨巧之处，就是上面比较大。对于一辈子没见过几个建筑的老百姓来说，只要略加暗示，他们就能体会那种宏大的效果。这时人们有必要重新温习几十年前那篇讨论“巨大不等于伟大”的文章，那是讨论人民大会堂的。这只红馆子的思路与人民大会堂有非常近似之处。它们的基本手法都是简单放大，结果必然是尺度失真。这样的房子大象可能比人更喜欢它。



    至于抄袭不抄袭，是永远都讲不清的问题。传统木质井干结构就是以纵横搭接为结构和外形特征的，如果你要头重脚轻，又要仿井干，那多半也就这样子了。问题在于是不是非得这样的外形轮廓、非得仿井干结构。



    光明寺等日本人的房子仍保留了木构件的真实性，这些杆件跟传统建筑里的具有同等的结构意义。但红馆子就不然，假木椽后面是被替换的结构逻辑。在红馆子问题上普通百姓跟设计师注定会有认识上的差异，因为设计师看到这个方案前，脑子里早装着光明寺了，觉得它缺乏创新是正常的。何况它还犯了尺度失真的大忌。但普通百姓没有足够的信息储备。坦率地说，竞标方案公布时，我都不敢相信它是真的。



    其实它的立面、平面都有种干巴巴的感觉，因为细部缺席了。假木椽2.7米×2.7米的截面是直接导致尺度混乱的原因，这样的尺寸已经接近一层楼的高度，但由于没有参照构件，视觉上很容易感觉偏小。要是每个立面上不是现在的31根假木椽，而是100+，尺度减小到1/4，效果也许会更丰富，也更真实亲切。

    但木头棍子偏少也有好处，因为这样它就更有机会进入学龄前儿童的搭积木游戏。考虑到有胡萝卜这种植物，弄个微缩凉菜也很方便。但要是木头棍子变细变多，萝卜丝的强度就会影响凉菜制作。



    与红馆子呼应，广场上也有几个很大的小动物，它们同样具有超人尺度。小动物想告诉人们，小猫、小兔、小老鼠得长到这么大才能与红馆子的尺度相适应。它们24小时都站在那排队，有的小动物就晕倒了。这组雕塑充满暗喻。



    这么大个印章放在外面居然没人来敲章，看来连热爱传统印章文化的人都还没有适应大尺度。建议出售XXXXL号世博护照，到时这里自助敲章的景象肯定能成为菜市场的一大特色，撑着大护照顺风而行的人群也一定会让2010世博会独一无二。有些朋友没有护照，想往身上敲章，那也只要贴着章子滚一圈就可以了。



    很多企业的摊位乏善可陈，因为这毕竟是开在中国的菜市场。游客对馆子的判断主要依据商业宣传，所以把宣传做好最重要，馆子本身在其次。

    这个2049算是房子造得比较好的。用秸杆板做成粮仓，看上去很丰收。四个数字很时尚地代表了未来，但它实际上说的是现在，就好比《一九八四》讲的肯定不是1984年的事，《2012》讲的肯定不是2012年的事一样。还有个例子，一百多年前的《乌有乡消息》说的就是咱们2010年前后的事（那里面提到一座建于2003年的桥，说它刚造好没几年），但我们现在的样子跟它说的基本没有什么相似的。（参见《乌有乡消息》，商务印书馆1981年2月第一版第10页）



    水面将闲杂人等推得远远的，不会游泳的小动物也无法轻易靠近，这是有利管理的设计手段。追溯到古代，护城河具有同样的应用原理。



    宁波滕头案例馆几乎是整个园区唯一一个称得上新地域风格的房子。其他的房子，无论中外，要么只强调“地域”，要么只强调“新”，都没有将“新”与“地域”合为一体。



    虽然有些门洞比较夸张，但墙面上挖出的舞台却简单得像平板电视机。它透露了一点房子的内幕。



    月亮门早已不是月亮的样子，看得出某天变形金刚来过。



    这样风格的房子在浙江早已有几座。本来上海也可以将类似风格当作传家宝，可惜本地趣味是商业和伪西方，不具有平民视角。在这个城市，丢失家谱的人该是最幸福的，因为按本地风俗，你就可以大言不惭地称1930年代的任一有钱人为爷爷了。



    如果胆子大一点，将造船厂作为本地地域风格的代表亦无不可。工人永远比资本家多，但在上海，对有钱人的回忆永远比对工人的多。究其原因，可能是统计方法不一样。例如，倘若你专注于礼品装托马斯（以前西方人对便壶的别称）的数量，那当然是有钱人家多。这类统计的要诀是跟着物质走，而不要跟着人。



    刚说了不要跟着人，这里就出现了满墙的人。这些人都很普通，扎堆展示就有点不普通，游客看照片时甚至潜意识里有找熟人的企图。从前西方人喜欢用十字架当作展示工具，也是为了让普通人显得不普通。杭州案例馆灰色与翠绿的搭配有自己的风格。



    在闷湿的天气里看到泡在水池中的房子，自然不会觉得太舒畅。可是水生植物和鼻涕虫都很喜欢这样。谁能说鼻涕虫不生态？



    白天很平庸，夜晚很华丽，有资金支持啥都好办。从前的一种本地特产名媛也是一样，吃喝不愁，所做的工作主要就是像名妓那样招摇过市，活得又轻松又受人尊重。但石油馆毕竟建造在21世纪，它拥有更广阔的视角，服务对象把无力和无意使用名媛的老人和儿童也都考虑在内了。投放的那些动画老少咸宜，你只要具有学前儿童或痴呆老人那样的智力便可欣赏它们了。



    企业摊位实在太多，并且都有钱制作夜景效果。它们拥有共同的主题：面向未来。游客常被弄得心潮澎湃，甚至热泪盈眶，虽然他们明知只有少数人的未来会是那副样子。但丈母娘也可仿效企业质检，通过海选女婿获得那样的未来，只要她能保证女儿的外观质量（必要时可申请外观专利，以迫使长相类似者整容）。必须补充说明，在场馆里流眼泪的人不见得是受到感动，也可能是感冒，闷热天气频繁出入空调场所是比较容易感冒的。也有极个别的是因为争吵打架而落泪。



    基座上刻有世博标志的金色大鼎在晚饭时刻尤显精美，它高高在上是为了不让你看到锅里有什么菜，更是为了防止小朋友不小心掉进去成为一道佳肴。西方人没有这么精美的锅，他们只能拿也曾很精美的托马斯跟我们比了。当年的托马斯也有铜的陶瓷的等等，也会刻上精美图案，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有的因过于精美甚至主人妄图用它来盛汤羹。（参见《方便处》，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年8月第一版第47页）

    世博园真的可笑——我的意思是进入园内的游人可以随便笑。这并非废话，你要是在灵堂墓地、灾祸现场笑就有点不合时宜。所以世博园至少是一个区别于灵堂墓地、灾祸现场的地方。
    国内的游人习惯把旅行或参观变成到此一笑，喜欢堆起笑容在关键词的前面留下倩（或不倩）影。此时，世博园便更像菜市场了，到处是叫卖声：“茄子！”（含圆茄、长茄、矮茄三种）“奶酪！”（此物必须用英文叫卖，用中文的话拍出来会像白痴，不信你试试）。连笑三次者，男的可称唐伯虎，女的可称秋香。连笑四次，则可称其为唐伯虎+1、秋香+1。连笑六次，可称为唐伯虎×2、秋香×2。依此类推。随着茄子奶酪的持续叫卖，菜市场里的唐伯虎×6+2、秋香×9+1等层出不穷。

    兴致勃勃的到此一笑者们携带的笑容类型多样，分述如下。



    高架下，乔装打扮成纺织女工的某外籍女士在偷笑。游人也许能从她的眼中看出点嘲弄，其实她自己首先已被嘲弄，所以她的嘲弄是反嘲弄。眉来眼去的女工和游人共同为环境注入了张力。但是她老公却不以为然，只顾老实巴交地看守着眼皮底下的花盆，因为少了一个就没法向领佳节又重阳导交差。



    纺织女工笑你是因为她知道你要挤进那几十万人中，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可是她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到人堆中去，我所涉足的地方看上去跟世博会倒闭一样。比如工作人员餐厅附近，几乎没有人，如果不相信，看看垃圾桶周围就知道了，连垃圾都没有。虽然餐厅建筑不能算出色，但若大多数房子在形体和比例的拿捏上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城市景观也能上一个档次了。



    日本产业馆旁边的平台，继续往前钻进楼梯间就可以视察外面的绿地。外墙上几个机器人自得其乐，鉴于钢管上积灰很厚，建议给它们添块抹布，这样它们在玩的时候就可以顺便把钢管给擦了。



    栏杆边也有视察的游人，看到下面的长蛇，他们愉快地笑起来。他们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头顶。如果你是个有心人，可以大致数一下下面有多少黑头发（含直发、卷发、秃顶等各种发型），有多少白头发，有多少黄头发，有多少红头发，有多少卷发（含各种发色），有多少秃顶（含各种肤色），有多少帽子等。



    靠江边一直很少人，令人对地上排成一排高半米左右的东西产生怀疑，弄不清楚到底是坐具还是雕塑。有个蓝色铁门很有工业感，样子也挺好看。在滨水木平台上，只有零星的观光客和寥落的几声“茄子”。



    小人洗完澡爬出浴桶，摊开两手问，我的衣服呢？众人笑而不语。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事多半跟那个随地小便的比利时儿童有关，小人的衣服怕是被谁当儿童节礼物拿去了。



    这里倒真像是倒闭的工厂或公司，其实它只不过是案例馆之间的过渡。没人会在这里叫卖茄子。



    就在最适合举行攀岩比赛的厂房外，一位老奶奶撑着伞挡住假想中的太阳。这样年纪的独行者园中不多见，别人看了一定会认为她刚买菜回来。很想知道那只环保袋里装的是不是茄子。



    为了增加人气，一个小人被派到墙上。但小人不会叫卖茄子和奶酪，只能躲在柱子后面，被人忽略。



    这个房子简洁大方，还带点设计感，外观处理得不错，可是门庭冷落。它是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叔叔上班的地方，门口没有人排队，看来投案自首的人毕竟是少数，该弄个送彩电的活动鼓励一下。



    马德里案例馆外面这些室外家具看上去很活泼，似乎很适合儿童游戏。但是看不到什么儿童，可能他们在玩的游戏是捉迷藏，并且藏得很好。



     也有些儿童不玩捉迷藏，而是玩从天而降的游戏。坐在中国馆前休息的人要当心，哪天它的小手没力气了，掉下来可能会伤到你。



    虽然也是世博轴，虽然热门馆近在咫尺，但这里就是没有茄子奶酪的交易发生，菜市场歇菜了——后一个菜不是蔬菜的意思，而是指关于蔬菜的交易。



    园外新建的几幢高层住宅倒是花了些心思，至少看上去有点像21世纪城市里的房子了。不知道那些唐伯虎×3+2和秋香×8-1等人有没有去那里伪笑。



    转眼看另一端却仍有点不可救药，贵但无趣的房子就像排队进热门场馆的人群，挤得密不透风，偶尔还有人插队。所以这里的笑仍然较少。电梯机房在屋顶探头探脑，想弄个倒影出来，可是波浪破坏了它们的梦想。它们得足够美，才能说服波浪静下来。



    茄子分了点颜色给花卉，虽然花朵排成了长茄子形状，但是游人仍然不买帐，不肯在这里喊茄子。凡是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把笑藏在心里，那笑是摆脱了庸碌人堆的窃喜。

    如果图片在此结束可能有些不公平，没去过的人真的就会以为世博会已经倒闭。所以我有义务展示几张菜市场各摊位的图片，还有那些伪笑。



    众所周知——这里的“众”并不仅限于中国群众，还包括西方群众，最早正是老外提醒我才注意到——中国游客无论到哪里拍照其实都是在拍自己。他们可以在异常难看的主题背景前叫卖茄子奶酪，只要后面有关键词。在此向他们过人的忍耐力致敬。比如那个铁路馆，就造型而言，即便作为一年级的学生作业都会被判不及格，以致于我看到它马上跑到马路对面去了，但仍有许多唐伯虎×5+1和秋香×8+2络绎不绝地到伪动车前留影。



    右下角的图片最典型，标志物的作用几可媲美诱蚊灯，只要弄个标志放在那，人们就会蜂拥...不对...蚊拥而至。在关键词前面留影的最大好处，就是回去给亲朋看照片时，用不着多费口舌，就已足够铁证如山。比如你要是在“美国馆”几个字前留影，不需解释，人家就知道你去过美国

馆了。当然，在“厕所”两个字前留影也具有同等的说服力。



   并不是所有赶集人都会被诱蚊灯诱惑，也有人会用自己的眼睛寻找美妙角落，所以给她们单独一颗图片以示鼓励。中国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管懂不懂摄影全都是摄影器材控，菜市场里单反相机的密度高过任何一个西方发达国家（指同样的集会条件下。新闻发布会除外）。但碰巧照片里这位MM没有用单反。



    菜市场的另一特色便是响彻全园的敲章声，这是检验印章质量的好机会，说不定能诞生个吉尼斯纪录。中国人对印章的热爱始于几十年前，那时随便办个芝麻大的事都得搜集好几个印章。更有过度热衷者，照公章样子仿制个赝品收藏在家里，竟因此被抓，可能主管部门怕他扰乱古玩市场吧。那时还没有“鉴宝”类节目呢。

    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就要过去时，能够目睹传统印章文化如此气势汹汹地复兴，我们由衷地感到欣慰。看到那么多人为了敲章竟至牺牲参观机会，你还担心中国传统文化会被西方文化吞没吗？游人喜欢在各种物品上敲章，从护照到地图到白纸到帽子到胳膊到大腿。不过在皮肉上敲章得先看看章上的文字，最好别带着“合格”字样，否则很容易令人想起从前防疫部门敲在猪肉上的章，没有章的猪肉是不能吃的。万一不慎你被敲上了合格章，千万要避开眼神不好的厨师，免得成为红烧肉的素材。

    欣慰之余有个建议，是不是我们该借鉴菜市场经验，把所有办事程序都恢复到计划经济的老样子，以求其繁，然后所有公章都走图案化路线。例如市直机关的公章刻上市长书记的卡通头像，大学公章都刻上食堂里最受欢迎的菜肴的图案。而动物园甚至可以让动物来敲章，以增加乐趣。最称职的一定是小马（不是指姓马的同志，是指动物），马蹄上直接可以刻个公章，不用担心章敲不清楚，它拿脚一踹说不定章就能刻在游人骨头上。不好的地方就是马厩地面会变成公章最密集的地方，多疑者会以为我是拿马厩讽刺他们。



   不过小朋友们可能对传统印章文化还不能理解，唐伯虎爷爷和秋香奶奶离他们也很远。所以他们既不敲章，也不叫卖茄子奶酪。但他们长大后就很难说了。



    在这个角落，不能一味责怪同志们乱扔垃圾，因为这里风很大。一般餐巾纸吹落地上，跟服务员再要就可以了，无需去拣。不过帽子被吹跑他们还是会去追的。



    要是进馆的长队排得也这么稀松该多好。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最后面那位游客回转身沉浸在想象中。



    只要眼疾手快，无论年长年幼，都有可能抢到舒服的座位。然后可以慢慢欣赏那些挤得呲牙咧嘴的排队人。



    如果你非把那些我仅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叫做美食，那也可以花些冤枉钱去品尝。虽然洋葱、土豆、番茄酱的味道能够弥漫整个欧洲大陆，但在中国它们恐怕也只能占据屋子的一角。吃它们的时候脑海里有没有浮现那位纺织女工的哂笑？



    一群红人，大红色很好看，要是没有那个蓝精灵一样的东西就好了。这样的色彩搭配只会显得衣服脏。小红帽笑了，没有同伴的镜头对着她，她就擅自笑了，而且没有推销茄子。



    有红人就有黑人。虽然开肤色玩笑在中国并没有被禁止，但我还是得声明红和黑不是指肤色。这张图片说明，组团来赶集的外国人也是有的。



    厨师不仅要喂游人，自己也要吃饭。就如同医生也会生病一样。以下来自李红旗的《黄金周》，里面的人说话都是半死不活的：......“对不起，医生病了。不能出诊。”......“对，我也是医生。可是我要照顾生病的医生。”......“抱歉，我们只有两个医生。”



    红旗（指实物，不是指李红旗）红帽红栏杆。喜庆的颜色，但却看不见笑。也许他们早已是唐伯虎×100+2了，没看到镜头人们绝不会伪笑。



    告诫还没去过世博的同学，那些喷雾绝对是摄影爱好者的大敌，请注意避让。不过，能坐在疏松的桌椅间闲聊，干吗还要做摄影爱好者呢。

    想起那位崔大爷的话，“若是为了爱情，歌曲算个P；若是为了生命，爱情算个P”。坦荡总是来自自我否定。所以，若是为了闲聊，摄影算个P。推而广之，若是为了你我，伪笑算个P；若是为了世博，你我算个P。

    因为用了个“像疯马般行走”，就不得不cult一点了。可是要把世博会讲得cult，实在太不容易了，因为它本质上是反cult的，其实所有的菜市场都是反cult的。

    就拿我家旁边的菜市场来讲，所售货品包罗万象，件件都是人民群众喜闻乐食，跨越主流与另类的界线。主要包括：植物，如有自己手机的萝卜青菜，番茄、草头、油麦菜、山药......；动物，分活的和死的，活的有鱼、虾、鸡、大闸蟹......，死的有死鱼、死虾、死鸡（不是司机或斯基）、死大闸蟹......；还有豆制品，豆苗、豆芽、糖豆、巧克力豆、豆腐、臭豆腐、油豆腐......；有的隔间里还会提供医疗器械的试用，这种房间跟世博场馆最相象，里面总是人满为患，但必须注意，那些老头老太只是样品，并不出售。



    菜市场分布图应该标明所有铺位，不该有遗漏，否则会导致马大嫂买不到豆角或者蹄膀或者其他。所以若有遗漏，定有原因。可是我去世博赶集时拿到的菜市场分布图却缺了至少三座房子——所有照片都是5月26日拍的，地图也是当时拿的，所以这些信息以当时当地为准。如因此后改进导致内容与事实有出入，请自行将本文中不实之处删除，如果你删得了的话。

    三个遗漏的房子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中粮——上面漏说了，我家旁的菜市场也有卖粮食的。但此地的粮店比我家旁边的大得多。



    真不愧是粮店，门口就堆着好多粮食袋子。但我还是克制住了买大米的冲动，谁会扛着大米逛一天啊，那就真变成疯马了。不过倒也确有先例，《好多大米》里的毛老师就是扛着袋大米长途奔波的。



    资料显示该粮店原先是个造飞机的工厂，好像还是国内第一架水上飞机的产房。现在粮店里不仅有中粮的展览，还有个餐厅。我没有进去，因为第一我不饿，第二它也没飘出香味。



    红砖墙面，这砖让人想起上个世纪“质优价廉”还没有变成虚词的那个时代。现在的砖，既没它们中看，更没它们中用。



    将山墙作为正面，是西方人的习惯。仔细看这粮店，虚实对比、光影变化、形体塑造、线条穿插，都属于经典的现代建筑手法。唯独山墙顶部，有装饰艺术风格插足。这么扎实的手段，足以令世博园内许多新建场馆汗颜。与它相比，什么沙特馆之类就像是发育未完全的二年级学生的作品，更有众多馆子变成了电话机上的一个按键——免提。



    Google地图上能看到这个房子，就在世博会博物馆旁边。选址此地好处有二，作为粮店，它方便把大米运上船；作为飞机库，水上飞机容易下水。它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菜市场分布图上，大概是因为考虑到那些新场馆的心情，花里胡哨折腾半天还没人家几十年前的房子好看，会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个被地图忽略的房子，原因则完全不同：地图太大，房子太小。仅十个平方的占地，就算画在地图上也得配上放大镜才能看清。这样的隐身效果可能令设计者更开心，它标榜的就是灵活移动、节省占地嘛。这个27平方米使用面积的房子是葡萄牙的“可搬运的游客塔”。

    厨房里端坐解说员一名。懂行的人可以不听讲解，反正你不问讲解员也不会主动开口。



    活动房的概念可一点都不算新鲜，早在1927年一个叫做Buckminster Fuller的老爷爷就开始操心这事了。他磨叽了差不多二十年才在1945年鼓捣出这样一个最著名的活动房（Dymaxion house），现在它还放在美国某博物馆里。Dymaxion house里的生活设施也是应有尽有。这些不是听讲解员说的，而是我的资料库里的——真不幸，这是我研究课题的一部分。



    葡萄牙的游客塔比Fuller爷爷的宝贝更出色的地方在于节能，太阳能发电、废水处理系统，都是Fuller爷爷做不到的。不过它恐怕还得依靠城市市政设施的支持，单靠它自身完全解决水电暖问题还不是很现实。然而一旦依赖市政设施，它的灵活性就会大打折扣。想当年美国人的活动房下面都装着轮子的，不还是得拖到指定的有配套设施的地方，把那些管子什么的接好才能用的？而且一用几十年不挪窝。

    这个游客塔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它仍像个房子而不是像车或其他怪物。三楼还有个小阳台，供主人夏夜里吹吹小凉风，不过也为跳楼提供了有利条件。这房子若是用在中国，主人会不由分说把阳台封起来，所以它该再配一个无阳台的Beta版。



    可惜广角不够广，连厨房都拍不出来。



    在夏天的上海，把房门一关，脱了衣服，啥设备都不用开，直接就可以在这里蒸桑拿。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客人一起蒸。



    因为有游客在用电脑，我就放弃了蒸桑拿的打算。电脑不喜欢蒸桑拿。



    有经验的朋友一看这楼梯就知道，标准尺寸的席梦思就别指望搬上来了。



    这房子从上到下空间变化真够丰富的，趣味性挺强。小猫也会喜欢这里。幼儿则不宜，除非给他戴上头盔、护肘、护膝什么的，或者拴住。



    葡萄牙案例馆里有这个房子的模型，它没比真的小多少。

    对这房子的灵活和节地得有客观的认识。就算不考虑与市政设施的对接，按一般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像宣传资料上讲的那样经常拆了装装了拆的。至于节地嘛，请看下图。



    假设用一组游客塔组成一个小组团。按照现行规范，因四面开窗，防火间距最小6米。忽略道路等其他设施占地，单算空出防火间距后的用地，基地容积率为0.33，这是标准的独立别墅的容积率。所以它属于低密度地块，也就是说，它不是节地而是费地。

    不过真要做到节地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把它定义为非建筑，避免被建筑规范限制。要么牺牲点灵活性（反正大部分也不会真的搬动），垂直叠加成一个大烟囱，旁边加个电梯，就可以跟高层建筑一样节地了。而且外立面有那么多横木条，还可以举行攀岩比赛。



    第三个地图上没标示的房子位于世博轴尽端西侧。三层老建筑改建的房子。房前有一排战士列队晒太阳。



    由于它的西面是生态绿地，没有什么场馆，所以游人往这个方向去的不多。可能他们觉得生态是该让花鸟鱼虫去做的事，人本来就不在生态系统中。



    走到房子前，发现它跟1933老场坊有点相似，都是用结构构件兼作装饰。抽象的力学原理外化为线条，原来的力度感还带着，比那些弱不禁风的石头花朵更健康向上。由于明显改造过，不知道原来底层是不是就这样架空的。现在里面有零散的游客坐着休息。

    镜头转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吼声（在发声位置像雷鸣，传到我这像嗓门大的蚊子叫），“不许拍照”（中文普通话版）。晒太阳的士兵说这是#^*&#仓库——不知道是他们有意不让我听清，还是风大把中间几个字吹跑了。



    此事甚为奇妙。因为前面的照片就是当着他们面拍的，怎么一转身就不行了？难道我无意中将镜头对准了藏着秘密的所在？在地图上隐身就是因为藏着秘密？但是看那些新加的修饰似乎它又很希望人们瞻仰。再或者，坐在底层休息的难道都是便衣？

    那个呼喊声，连同那手势，在第一刻将我带回从前的记忆——如果是电影，可以转换成黑白画面或周边模糊的那种镜头——就在去年几乎也是这样的月份，在某美军营地门口，正当我将那个巨大标志物和大门纳入取景框时，也是一个士兵，用同样的手势，发出同样的雷鸣声，“不许拍照”（美式英文版）。在安哲罗普洛斯的《哭泣的绿地》里，伊莲妮说过，军装各不相同，军队都是一样的。用在这里倒还合适。



    那个军营在德国，几十米外就是住宅区了，真想拍的话非常容易。它跟上面讲的三个建筑一样没有出现在当地地图上，但Google地图上连每一条斑马线都拍得非常清楚。居心叵测者可自行到Google上观察。

    他们说不能拍——不管用中文说还是用英文说——我就没有拍，但从他们身上我多少咂摸出点敝帚自珍的味道。有点像多年前一部电影《找乐》里黄宗洛演的那个老头，弄块牌子写上“传达室重地，闲人免进”。而他们连这块牌子都没竖。

首先得感谢一个汉字，从。“人”和“众”通过“从”连成了一个简单数列，“人从众”。它最简洁也最形象地描绘了中国老百姓的典型行为模式。不过并不是说人必从众，我不从众，但我仍属人类。

去世博会赶集完全是因为发的票太多，超过我的需求五倍。就去了。走马观花，观博活动最常用的形容词，很贴切，除了没有马以外。以下所有没马的花都是在一次队都没排的恶劣条件下看到的。必须说明，我一直觉得不排队就是对世博不敬。

照片不知道怎么分类，就先根据画面特点拣了一些。更不知道是否需要说明：一点透视，画面平行于墙面，即镜头垂直于墙面，所以透视只有一个灭点。擅长平面设计的人一定会觉得一点透视最容易控制构图。

另注：我像疯马般行走，J'irai comme un cheval fou，Fernando Arrabal于1970年代拍摄的电影。



虽然我从来没有看黄历的陋习，但那天显然是吉日。温度适宜，云彩适宜，太阳适宜，游人适宜——虽有35万但现在看并不算多。最重要的是，赶到集市入口时发现，那里几乎没人。栅栏里左转右折20次，顺利到达安检。安检员高兴地发现我很安全。

空荡荡的广场实在找不到值得一点透视的地方，就上了高架。怀疑集市没开，后来发现是高架太长的原故，摊位在里面很远的地方。

屡次看到游客控诉，说很多人携带残疾人、儿童等道具（这些不属违禁品）潜入绿色通道。直感慨世博堪比战争，竟令众多百姓一夜残疾。但我想用第一张照片驳斥那些控诉，轮椅上坐的这个小孩绝对不是大人假扮的，那是真正的儿童呀，至少离青春期还有段时间。



菜市场分布图，拦起来了，主要用来测视力。



本来不想拍人，但那个女孩半天不走，只好连她一起一点透视了。但愿她不要向我追究背影权。可是谁知道有没有人正在侵犯我的背影权。



日本人的未来邮局，主要告诉人们将来在邮局里什么都可以干。但其实现在在邮局里已经什么都可以干了。



特别说明，抽烟者不是长得模糊，是动作太快才变模糊的。



日本产业馆外面的架子没有举办攀岩比赛，是因为上面积灰太多。



“天才厨神”里汇集了许多儿童，不知道有没有供绿色通道专用的。没看到有出租信息。



能看到大温度计的滨江绿地，因为没有排队的内容所以被人们忽略——前面说过，排队是一种尊重。绿地不被尊重，它的眼泪诗意地凝固成大圆球。



几个典型的一点透视。



这个快门按早了，再左转5度就对了。



这个女孩行动神速，竟在我手指下落的瞬间从墙角冲进来一米远，并立刻装扮成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向我追究剪影权。



利物浦案例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外面挺扎眼，侵略性的红色令为数不多的游人全都产生了一点透视的冲动。但左边那两个写着“消火栓”、“灭火器”的色块不是它的。



看到威尼斯就担心它会来卖玻璃，好在它还有别的东西。



印度可能把精力都花在国家馆那了，案例馆内容不多——其实大多案例馆都简化处理了。谁让人家发明了冥思呢。



法莫道不消魂国的阿尔萨斯，从德国人手里抢过去的一片土地。德国人一定耿耿于怀，连天气预报都不给他们报（参见德国天气预报网站）。当然案例馆里不会反映这些闹别扭的事，正因如此它也没啥看头。



汉堡案例馆里不知道有没有汉堡，门口排着队，可能有人以为里面展览的是巨无霸或麦辣鸡腿堡的历史。照片拍的是欧洲人常用的外遮阳，用在中国就比较新鲜。



滕头村案例馆当然是最用心的一个，王澍GG已经把这种手法类型化了，传承与创新合而为一。因为有内容，所以没人来看。



小鱼种的菜，它自己舍不得吃，留给人享用。作为回报，人也不吃这些小鱼。



两个可疑的人，明明写着此处关闭，仍然大摇大摆进去，并且没有穿白菜服。怀疑是偷自行车的。



马德里案例馆也是比较用心的案例馆之一，不过对建筑一窍不通的人就别去了。里面基本就是一个建筑展，讲城市，讲居住，讲节能，等等。



葡萄牙人做的案例馆以色彩取胜，色弱的游客可能就比较吃亏。工业化、模数化为基调，概念本身很简单，但很讨巧地做得十分热闹。



树上挂彩条，可同时供五六个人上吊用。



案例联合馆1的清水砖墙有自己的特色，那些凹凸也很适合攀岩活动。



来到浦东，一眼望不到人的角落越来越难找到。这里的集市很热闹，真该允许他们摆地摊，否则闲着也是闲着。



越南馆最大的问题在于房子上没写中文字，以至于游客出馆后频频发问，这是什么馆？



有的街道比较寻常，就是说既不精彩，也不难看。游人在这里也拿不定主意，往哪个方向去的都有。



设想一下，这两个老人，要是走到阳伞下，会不会有人让座呢？



终于找到人烟罕至的场所。拥有最伟大主题的生态绿地可以证明游客的觉悟很高，为了保护生态环境他们都不来这里了。必须向这样的牺牲精神致敬。



塞尔维亚人挺时尚，这里挂几件衣服就直接变时装店了。当然卖鞋也挺好，盒子里很适合放鞋子。



法莫道不消魂国馆外观很没趣。但把面目狰狞的人像画摆在外面倒为这个角落增添了艺术气息，排队的人都不敢站在这里了。



在晚上看菜市场分布图的人，一定是还没买到菜。站在这样的灯箱前必须注意，衣服太透明或肉太透明都不大好。



意大利馆在敷衍了事之余，用最驾轻就熟的手段露了点宝贝给观众。这堵墙最像是给攀岩用的。



印象里非洲可供攀爬的树该是最多的，但回头一看才发现，那里最不适合攀岩了。猴子大概都上不去，除非它们学会用吸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