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于70

盖特露德
Gertrud

作者：[德] 赫尔曼·黑塞 (Hermann Hesse)
谢莹莹 卞虹 译
ISBN: 978-7-208-08156-7/I·600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开本：850×1168 1/32
115千字 233页
2009年3月第一版

这本书最早出版于1910年，此时33岁的黑塞尚未进入创作的高峰期。

不清楚当年黑塞是怎样考虑个人风格问题的，《盖特露德》所融入的黑塞气质明显没有其成熟期的小说多，或许作者还不敢过于张扬，或许他在寻找自我的道路上才刚刚起步。小说的主要目的似乎只是讲述一个暗恋故事，情节占据了小说的主要部分。

盖特露德是男主人公库恩的暗恋对象，但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对于盖特露德的爱情和婚姻，库恩不过是一个旁观者。最终，该失去的全都失去了，除了库恩旁观者的身份。

最不出意料的就是小说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如此一来黑塞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增添一些独白，他日后的作品都是以独白而不是情节见长的。《盖特露德》谈论的话题非常生活化，说明当时黑塞尚未具备足够的自信和野心。这部小说里独白不算多，所涉及的内容也不像后来作品里那么深入和有针对性。比如对青春和衰老的感慨就是一个普遍性的话题，其实可以放在任何一部小说里。

几个主人公的身份都是音乐家，所以绅士淑女式的克制贯彻始终，作者也不想加入什么惊心动魄的噱头，读者不要指望从中找到任何恣意放肆。不过留心一下，还是可以看出点叛逆因素的。

因为黑塞我喜爱上一种独白式的文体，像日记，也像书信；像孤独时自己与自己的对话。黑塞的文学可能影响了一代的青年走向追寻自然、流浪、孤独自我的觉醒。

——蒋勋

悉达多

作者：[德] 赫尔曼·黑塞 (Hermann Hesse)
杨玉功 译 丁君君 校
ISBN: 978-7-208-08162-8/I·606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开本：850×1168 1/32
85千字 157页
2009年3月第一版
 
我看《悉达多》

    是谁读了《悉达多》会泪流满面？是那些60年代的青年吗？
    说到悉达多，恐怕人们首先会想到乔达摩·悉达多（对佛教一无所知的人除外）。但这里的悉达多既是乔达摩，又不是。小说里的悉达多与乔达摩·悉达多有一样的经历，但他们却分属两个肉身，在求道的路上悉达多还跟已经成名的乔达摩有过辩论。不过悉达多显然就是黑塞心里更完美的乔达摩，是乔达摩的升级版。黑塞用精神分佳节又重阳裂的方法将乔达摩·悉达多分成了两半。
    黑塞对佛教的复述在小说中占了很大篇幅。他有获得东方智慧的捷径，因为外祖父是个印度学家。所以黑塞真正能做到融汇东西。但对于西方读者，可能不太容易分清书中哪些是佛教思想，哪些是黑塞本人的。
佛教虚无，但不虚空。悉达多的求道，从虚空开始，以虚无结束。这是求道者的典型路线，非悉达多独有。然而人必须先拥有“山不是山”的怀疑才能开始那样的修行，所以悉达多仍比常人更善于拨开表象的迷雾。他为了寻找一个圆融的世界而流浪，但谁都不知道它存在于何方，所以他很难找到方向。没有指向圆融世界的路标，因为圆融世界包容着我们，我们从未迈出过它。
    没有流浪就没有发现，新的发现又导致新的流浪。与家庭决裂，与世尊辩道，与名妓相好，与商人共谋，最后成为河上的船夫，以渡人为业——这是个比喻吗？他存在于人世间，就是一个不一不异的典范。
哪个流浪的人不是为了寻找自我？不过这是西方的说法，佛教明明告诉人们“诸法无我”。特别喜欢强调自我觉醒的黑塞，一定认为“无我”的境界过于虚无，他所驱使的悉达多一点都没有往那方面想的念头。佛教说痛苦是因为“我”，无“我”就无所谓痛苦。黑塞则把时间作为痛苦的根源，并且怀疑时间的存在，所有的时间，无论是过去、将来还是现在，都只是目前的一瞬。这一瞬既短暂到没有长度却又是永恒的——这倒非常符合佛教的逻辑。
    反过来说，虽然佛教教义表面上一贯否定主体，但它实质上比其他宗教更强调自我发现。黑塞的思想与佛教的矛盾恐怕大半存在于语词范畴。悉达多发现美女华服对自己没有意义，他既没兴趣也没理由占有他们，于是就否定了从前的自我，由破而立，新的自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智慧。发现自我需要参照客体，所以才会有那么丰富的人和物摆在我们面前。儿子逃跑了，悉达多在维酥德瓦提醒下没有去追，因为“我”只是“我”（此时已知“山只是山”）。起初追随后来分离最后回归的侨文达是悉达多的另一个重要参照物，他的作用倒不是供悉达多来发现自我，而是让读者发现悉达多。
    思辨的智慧修筑了一条诱惑的小路。想当初那些捧着《悉达多》的西方热血青年，发现只有在这条路上才能找到自己，所以不同程度地接受了诱惑。没有路标的小路似乎指向了印度，可他们在那里不见得能遇到悉达多。悉达多早就说过，万事万物只是一个“唵”字，那些寻找很天真。然而，成年人的天真不也是一种智慧吗？

目 录

第一部
婆罗门之子
沙门
乔答摩
觉醒
第二部
伽摩拉
人世间
轮回
在岸边
船夫
悉达多之子
唵
侨文达

书 摘

“你的心灵就是整个世界，然而真正的自我究竟在哪里？”

“世上无人如他一般孤独。贵族可以属于某个上流阶层；工匠可以属于某个行会并在其中安身立命，过行会的生活，说行会的语言；婆罗门可以与婆罗门一同生活；苦修者可以进行沙门的修行。甚至林中最与世隔绝的隐士也并非孤单一人，他仍属于某一群体。侨文达已是一个僧人，成千上万的僧侣皆是他的兄弟；他们身披同样的僧衣，拥有共同的信仰，使用同样的语言。而他，悉达多，他该归属何方？他该加入何人的生活？他该使用谁的语言？”

“对于一个真正的求道者，如果他诚心企望得到觉悟，他就不能接受任何教义。然而一个得道者却可以认可任何道路和任何目标，没有任何东西能使他与千千万万住于永恒、通于神明的圣贤们分离开来。”

“当一个人有所追寻，他只会看到他所追寻之物。他之所以发现、无所获得是因为他只专注于他所追寻之物，因为他执迷于自己的目标。追寻意味着有了目标，而寻见则意味着自由、包容，摒弃一切目标。”

黑塞中文网站：

http://www.hessehermann.cn/

德米安：埃米尔·辛克莱的彷徨少年时

Demian: Die Geschichte von Emil Sinclairs Jugend

作者：[德] 赫尔曼·黑塞 (Hermann Hesse)

丁君君 谢莹莹 译

ISBN: 978-7-208-08155-0/I·599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开本：850×1168 1/32

96千字 193页

2009年3月第一版

其实不光少年辛克莱彷徨着，几乎所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彷徨，除了德米安。

这部篇幅不长的小说差不多是我所看过的小说中内容最为丰富的。它关注个人的自我发现，同时又精确地把握着时代。

埃米尔·辛克莱其实是黑塞在写作《德米安》之前就使用的笔名，而1919年《德米安》首次出版时他仍然用了这个笔名。1919这一年对于德国虽然算不得是独特的一年，但它所处的阶段却是特别的。今天这片国土上遍布着的1914-1918年的墓碑就像是在1919扉页上密密麻麻的签名一样，宣示着过去的结束和将来的开始，而开始的是魏玛时代。

国家像个少年，而每个德国人都是辛克莱。他们不知道将来德米安的确会出现。只有黑塞早已洞察。

德米安一半是智慧，一半是意志。只有在小说里他才会是一个人，在现实世界他只会出现在人们的灵魂中。辛克莱的成长无疑被德米安所引领，他自己也将德米安视为引路人。

辛克莱又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叛逆，就如同有人说当时的表现主义是一个叛逆的儿子。但他自己并没有找到方向，总是在关键时刻受到德米安引导。哪怕在离开他的时候。

辛克莱将梦中情人称作贝雅特里斯 ，可是画了半天她的肖像却得出一个奇怪的结果，细看才发现她半男半女，有德米安的影子。后来更是得知那是德米安母亲艾娃夫人的样子。而艾娃夫人 几乎是位填补德米安空白的女神，她显然承担着另一个引路任务。辛克莱对艾娃夫人 的迷恋令他的依赖感多重化，变成了一个具有恋母情节的双性恋——德米安临死前转送艾娃夫人 的吻即暗含同性恋倾向，而要说明的是，黑塞本人好像就是双性恋者。

德米安是神，但却非仙。战争来了，他应征入伍，并说那是他顺从世界的举动。他的一只脚，至少一根脚趾头，踏进了尘世。说明他和我们仍然属于同一个物种。他为一个“集体性的、被承认的理想”而死。可是辛克莱意识到，战斗与敌人无关，它只是人们内心的迸射，是以毁灭求重生的力量表现。

意志的力量决定一切。东方色彩的唯心主义为黑塞配备了神秘的武装。他告诉我们，循着内心，驾驭强大的意志力，就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可以拥抱星空。

而后来，也许是巧合，德国真的出了个“德米安”，他为人薄雾浓云愁永昼民谋莫道不消魂幸福，成为大家的引路人。他们在宣传中也强调意志力，那部电影就叫《意志的胜利》（Triumph des Willens）。

目 录

两个世界

该隐

强盗

贝雅特里斯

鸟奋争出壳

雅各与天使的摔角

艾娃夫人

结束和新生

书 摘

我所渴求的，无非是将心中脱颖欲出的本性付诸生活。为什么竟如此艰难呢？

今天少有人懂得什么是人。很多人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死得更从容，当我写完这个故事之后，我也会同样从容地死去。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通向自我的征途，是对一条路道的尝试，是一条小径的悄然召唤。

今天我知道，最让人畏惧的恰恰是通向自己的道路。

以前我常疑惑，为什么很少有人会为一个理想而活着。现在我却发现，许多人，甚至所有人都能为一个理想而赴死。